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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檢選那些玲瓏閃亮的雜物,讓它們泛著物質世界裡最感性的微光,怯怯地生動著。薄荷葉,緞花,真珠鏈,湘繡,錫環,白絲線,絳膏,花青石,血鸚鵡,尖晶,芍藥。堆積堆積,淒惻的美學。我著迷的是瑣事瑣物,散落,而後歛息生長。拂拭是危險的,我鍾愛灰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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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口

那是湖口的風。2008年末的裝甲兵學校。裝校的野戰教室鋼棚旁邊是乾枯的草叢與大片樹林,假的屋牆,斜壕溝。某天氣溫只有五度,穿著永遠不夠暖的軍大衣以及頂著薄髮的頭殼,覺得像是身在大陸之北。下課放風時記得先撇尿再抽煙,好不容易找到凍得小小的雞雞,尿水澆在樹腳撒啦像是熱水洗油鍋冒出白霧煙,浦島太郎的寶盒一樣。也沒得洗手,就這樣抽起了菸來,荒草,白煙,傻鳥,還有我與另外兩個蕭查某。十幾個人就這樣一吸一吐,上上下下的彈跳著取暖,像是站在某種詭奇的刑具上,一面嗚嗚嗚幹你涼咧靠北那會架冷,就這樣蠢笨的抽完了一根煙。大部分的訓練時間,假裝觀測,埋伏,教官放水就讓一車五人這樣趴著,趴著,趴著,像標本一樣的冷陽照在砂綠的鋼盔上,S腰帶的扣勾把軍外套下的軀體押出淺紅的肉痕,痠麻移動身軀時望遠鏡與水壺鏘鏘地敲擊著,無聊地拔起幾根乾草佯裝觀測風向,風吹上臉,嘴上除了髭鬚又多了幾許塵灰。趴著,趴著,靜到似乎可以聽見遠方的高鐵,哄哄的悶響像是大風總算吹動了靜止時空中的某個擺飾。 到結訓之間有過一兩次的夜教,全無燈火的野戰教室,綠色鐵棚頂上就是冬日的星空,稀疏遙遠彷彿普通人間。我們傳遞練習使用著夜視望遠鏡,據說一只要價數萬元。那些剩下黑色毛邊的樹叢,蔓草,微弱的星光,全數透著如苔藻或是啤酒瓶一般的閃動綠光,我不敢對著樹叢觀測,彷彿可以看見晶亮的兩眼如鬼火浮動。我只是對著天空,看著遠方城鎮的燈火,那就是幻覺,無限的黑夜裡只有我能看見透綠的時間。 我們常常只是觀測,估算遠方喬木的高度,敵方火力的位置,安全的埋伏位置,躍進的路線諸如此類,然而我所觀測之物遠遠失去效用,鐵蒺藜上的牽牛,牛草中的蜥蜴屍體,假城鎮中的鬼,機槍擊發之後辛嗆的硫煙。在那樣寒冷的月份裡常常可以從高地上看見落向城鎮的夕陽,流紅金橘,鱗藍滾灰,我跋扈而且失神,我大概始終是一個失去效用的士兵,在亂如水蟻的星火中結束了這一切,然而離去之後,每逢風大的下午,我仍舊因為幻覺困在與行人不同的,冒起無限白煙的歧路,在相似的風聲中盤算那失去效用的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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